苏晴正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,浅尝了一口,品了品,再将茶杯放到自适应杯垫上,时刻保持她最喜欢的饮用温度——四十二度。屋里很暖和,恒定在二十六度,哪怕没人在,也会锁定这个温度。无论白天晚上,墙体都是照明模式,全屋没有一点阴影。
乐园里,从没有过停电,她曾问过智能管家小白:“咱们使用的能源是从哪来的?”
小白说:“来自能量循环分配供应系统。”她没在意。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来,落在苏晴的身上,更加温暖,她靠在悬浮椅上,左右摆荡,这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是无可挑剔,可她最近烦心事可不少。
这时,“小白”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——它的机身是银白色的,呈圆柱形,悬浮在地面,顶部有一个全息影像。小白用机器软臂递过一支纳米注射器:“苏晴女士,现在下午三点,您的抗衰老营养液已准备好,注射后可维持皮肤紧致1个月,同时补充胶原蛋白,延缓细胞衰老,建议您现在注射。”
苏晴接过随手放到悬浮桌上,起身走到全息镜前,看着自己的脸。她已经七十二岁了,皮肤却像四十岁一样光滑,眼角只有淡淡的细纹,不仔细都看不到,头发依旧乌黑,她自己知道,这一切都是营养的功劳。
最近,她老是做一个非常奇怪的梦。在梦里,总是无尽的严寒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,疼得钻心。她穿着非常单薄的衣服,一直在雪地里拼命跑,手里还攥着根粗糙的矛,身后还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追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知道自己必须跑,不跑就会死。不仅如此,在这个梦里,她还非常饿,肚子一点食物都没有。她想找吃的,但跑到哪都一样,只能看到茫茫白雪,连一根草都没有。每次惊醒,她都吓得心跳飞快,浑身是汗,很久都缓不过神来,一时不敢入睡。只能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灯火辉煌,一个劲地发呆——自己生活得明明温暖又安康,为什么总会做那样的梦?这也太奇怪了。
但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。她曾问过小白无数次,乐园里为什么没见过一百岁的人。小白总是用机械口音回答:“根据乐园规则,一百岁的居民将前往更高层的乐园,享受更优质的生活资源,包括更先进的医疗服务、更广阔的活动空间,具体信息因权限限制,无法详细说明。”
可苏晴不太相信。她在乐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人消失。那些人里,有她的邻居,一个喜欢养多肉的老太太;有她曾经的朋友,一起学画画的阿姨;还有去年消失的导师,教她研究古人类生存史的老先生。每次消失前,都没有任何预兆,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,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杯子还放在桌上,却再也找不到人,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这种莫名的消失,让她心里一直非常不安,总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,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大秘密。
更可怕的是,除她以外,这个世界上几乎没人在意这个问题,好像“一百岁消失”是天经地义的,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。相反,她关心这些,怀疑这些,反而是个异类。
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,让她的烦恼,可谓雪上加霜。那是上个礼拜五,苏晴去找自己的忘年交李默。可到了他家,却发现房门没锁,里面的东西都整齐地放着,桌上还剩半杯没喝完的茶,人已不见踪影。她赶忙打李默的通讯终端,一直无法接通。李默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,和她交往三十多年,从来没出现过类似情况。更何况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,更不会不锁门就出去。
“小白,查询一下李默先生去哪里了。”苏晴焦急地命令。
“根据乐园规则,李默先生已经超过99岁,将前往更高层的乐园,享受更优质的生活资源,包括更先进的医疗服务、更广阔的活动空间。”小白回答。
“他还有十多天才100岁,还没到时候。”苏晴冲着小白嚷起来。
“具体信息因权限限制,无法详细说明。”小白回答。
突然,她脑海闪过会议——这段时间,每次和李默见面,都绕不开这个话题。
记得上次见面,李默说:“不知道那更高层的乐园,到底啥样?还真有点期待。我马上一百岁了,也确实需要更优质的生活资源,特别是更先进的医疗服务。”
苏晴看着李默期待的样子,话到嘴边,又咽了下去,只能顺着他唠。但唠来唠去,最后还是说了点伤感的话:“就是咱们见不到了。”
“哎呀,也不是生离死别,等你一百岁,我们不是又见到了吗?”李默倒是想得开,安慰苏晴。
“对,对。”苏晴紧着应承,“那过几天,把朋友们找来一起聚聚。”
“对。聚聚。”李默挺高兴,“庆祝一下我马上就要升级了。”
回忆转瞬即逝,谁能猜到,现在会变成这样。
“立刻调取李默先生近三天的行踪记录,还有他的医疗档案!”苏晴命令。
“嗯。嗯。”小白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了,投影也随之闪烁了两下,才恢复平稳:“抱歉,苏晴女士,李默先生的相关记录已被系统锁定,您无权限查看。”
“他只是个普通居民,又不是什么特殊人员,为什么锁定他的记录!再说,我是他的好朋友,他曾授权我查看过他的健康数据,现在怎么突然变了。”苏晴有些急了。
小白则依旧机械地重复:“您无权限查看,建议遵守乐园规则,不要查询与自身无关的信息,以免触发违规警告。”
苏晴不再问,她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用,小白的程序早就被设定好了,不该说的话,一句都不会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