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多？”六人几乎同时惊呼，“难道不是两个空间吗？”他们盯着这个庞大的圈养体系，实在无法相信。
“苏晴，林野，我发现了一个细节。”张磊有些吞吞吐吐，“我好像知道，原始空间为什么那么冷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野、石头、山杏同问。
“你们看，整个空间是一套能源循环供应系统，主要用于生存和生活两种需求。原始空间只有整体生存设施，而乐园还有大量的个体生活设施。您们看，乐园的红色说明在超额使用，而部落的浅灰色说明能量匮乏。”张磊有些不想继续说，“而且，噬星人这个系统是按照人类数量配比的，完全可以满足二个空间生存和生活需求，不对，还额外给予了20%的富余量.......”
“你是说，不是噬星人故意搞得鬼？”山杏问。
“是的。尽管我不想承认，但这确实是事实。”张磊喃喃道。
“你是说因为我们乐园这边的浪费，所以侵占了部落的能量，导致他们越来越冷？”陈雪还是不敢相信。
“是的。就好像先进的文明会挤占落后文明的资源。没有科技的部落，相比现代化的乐园，天生就处于劣势。”张磊叹了口气。
“即使同为人类，也在相互挤压吗？”陈雪心里不是知味。
“噬星人为了生存，用文明等级压制着我们，而我们因为浪费，变相挤压部落。这........”苏晴难以启齿。
苏晴三人想起了空间里的恒温、杯垫从来不关，灯火辉煌的夜景，几乎每个地方，都残留着浪费的影子。
林野三人知道了这个真相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天气变冷、猎物减少、族人饿死，甚至恐狼偷袭，居然都是同为人类的乐园人造成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苏晴三人几乎同时出口。
林野三人不知道如何回应。
突然，一个意识进入六人脑海“达成觉醒条件，选择日将开启。”
“选择日？”六人还不明所以，意识就被灌入解释或翻译——当达成触发条件，所有人类将以自由意志，重新选择归宿，这就是选择日。
“为什么要设定选择日？”陈雪不解。
“刚才他们说过，需要稳定的生命来源。”张磊猜道，“我想他们有一套预警系统，一旦圈养的人类情绪触发阈值，就会启动选择日。而这个算法和我们六人的思想和行为密切相关。”
“你是说让人类重新选择，说到底，就是想稳住秩序，继续圈养我们。”林野说道。
“应该是的，我们这些所谓的觉醒者，其实也是帮他们预警的吹哨人。”苏晴道。
“对。就像电脑运行久了，要清理或重启一下，否则内存一旦满了，效率就会变慢，甚至会出现崩溃。”张磊沉沉地道。
“怪不得，所以，那些巡逻机器人才一直没出现，这都是故意的。”陈雪突然想通了。
“包括刚才我们看到这些，也都是他们故意的？”山杏也反应过来。
“这是他们的圈套？”石头也明白了。
“准确地说应该是固定的程序。”苏晴补充。
突然，他们以乐园系统的角度，看到了这次选择日时间线——林野意外拿到金属片，系统检测到林野和部落的异常，在乐园发布信息，试探反馈情况，苏晴产生应激，找到预先放置的金属片，二人扩大到六人，双方发生相互感应，并逐步增强，连续激活空间通道，到达对方空间，险情时出现强感应，系统遣散机器人，继续检测和评估，引导来到亚空间并经历时空印记，终评已达阈值，需开启“选择日”。
“原来真的都是噬星人安排的。”张磊道。
“也不尽然，林野是触发点。”苏晴道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这个金属片以前是老族长的，他为什么没有触发？”林野不解。
“具体没法弄清。但是，这肯定是噬星人设计的一种计算方法。你拿到金属片时，你的意识、情绪、行为以及你们部落族人的状态肯定发生了变化。”张磊分析道。
“换句话说，这个贴片在没达触发条件下，就是一个废金属片，什么用的没有。”苏晴解释道。
“你是说，我和族人触发了选择日？”林野问道。
“对。起点是你。后续很复杂，涉及两个空间以及我们六人之间相互的羁绊。”苏晴道。
突然，六人的意识漫入黑暗。
“怎么了？”山杏喊道。
“你们能听到吗？”陈雪也喊。
“你们在哪？”石头喊道。
但六个人谁也感知不到谁，包括自己。
有人交流还好，突然变成一个人，让六个人不知所措——刚才意识经历过的漫长、信息接受的密集，认知的冲击接踵而来地爆发，他们感觉到无比的疲惫。然后，随着思索，恐惧、反抗、无奈、绝望、痛苦、矛盾所有的情感都开始冒头。
没人知道多久，也许这里只有黑暗，根本就没有时间。
在这种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中，他们回忆着以往的经历，思考着刚刚知道的真相。
没人知道这是程序使然，或只是意识感觉漫长而已，或许本来只是一秒甚至一刹那。但随后好像有那么一缕光，又好像没有。
突然，意识出现拉扯，扭曲，好像在无尽的黑夜里，被大风刮过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涌入，感觉很温柔，黑暗中逐渐出现了一个近乎透明的能量体或意识体，让六人不确定刚才看到的那缕微光，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人类的觉醒者，你们好。我是这里的管理者，即你们口中的噬星人。‘选择日’即将开启，届时所有空间的人类，都可重新选择生活方式，留原始空间，或去乐园空间。这是初始协议约定的权利，在此之前，我可以回答你们问题。”
六人对视，现在能看到对方，也能看到了自己。
“这是噬星人？为什么不是球形？难道他们又进化了？”六人充满疑惑。
“你就是噬星人？那个以吞噬人类生命为食的生物？”苏晴看到他，就想起了李默，声音带着愤怒。
“你们或许有误解。”噬星人的声音沉了沉，竟掺了丝类似“叹息”的波动：“‘噬星人’这名字，是我们用半条命换来的警醒——‘噬人’，必遭反噬，终将自噬。我们所谓的噬，并不是你们人类那样吃掉肉体，而是提取人类的‘生命场能量’。但有一点，无论是在任何形态下，这个宇宙对野蛮和无节制，都将给与最终的审判和惩罚。我们食用你们也是一样。当然，这对于你们这个等级的文明来说，是不可理解的。”
随着他的声音，相关信息也在涌入六人脑海：“年轻个体意识波动剧烈，能量碎片化、杂质高，风险极大；100岁后波动降至0.35%以下，能量凝结成稳定晶体，符合提取阈值。”
“但你们还是杀死了人类，不是吗？”陈雪追问。
噬星人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，一股信息涌入意识——这是公元2025年，人类早已坐稳地球霸主，但8万种植物永远消失，3万种动物彻底灭绝……
意识逐步聚焦：养猪场里，猪挤在狭小的铁笼里，吃喝拉撒都在这里，空气里满是臭味，最后被拉去屠宰场，没有麻醉，痛苦地被宰杀；养鸡场里，小鸡刚出生，就被剪掉嘴巴，母鸡被关在笼子里，不停下蛋，直到下不动了，被当垃圾丢弃碾压；人类之间的战争，种族之间的残杀、使用生化武器、贫铀弹炮弹炸、无数人类死去、妇孺老幼都不放过，社会上，为了利益，欺骗、伤害同类，拐卖孩童逼迫乞讨、制毒贩毒毁坏家庭、诈骗老人心血钱、为争财产骨肉反目……
“这不仅和我们早先殊途同归，甚至不如我们。至少，我们不会因为所谓的口福而终结生命，每一个杀戮都是仅仅为了存活本身。”声音进入意识很是平静，却无比震撼六人。
“这……真的是2025年的人类？”张磊不愿相信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，地球的人类，其实还不如噬星人？那自己呢？”苏晴自问。
“我一直指责噬星人圈养人类，一直在渴求更好的条件，渴求进步，但难道进步后，人类就这个样子吗？甚至比我们部落还……这么多年，地球人类到底在做什么啊？这明明是在退步，不是在进步啊。”林野心里无比沉重。
“难道和噬星人相比，我们真的远远不如？”他们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