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乌鲁孜说:“过几年再说?那也行,等你好消息,我的兄弟。”
“你真喜欢米热?”
“对呀!”,他说完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希望你成功,我的兄弟。”
“我今晚就在你家过夜吧!天也快黑了。”
“可以!但我只有一条被子,我自己要盖。”
“真就一条被子?!你也够寒酸的!”
“逗你呢!傻瓜!”
我们吃完一锅水煮羊肉,已经天黑。我们回到泥屋里,点燃油灯。在泥屋里唯一的柱子离屋顶近一点的位置上,把钉子钉入三分之一,将油灯挂在钉子上。他看到桌子上的《三国演义》,说道:
“你放羊也不忘带本书!”
“对呀!不读书,我还能干什么?看着天花板发呆?”
“你这有没有牌?我们打会儿牌!”
“没有,没有!”
“那行吧!”
我关上窗户,关上门,开始读《三国演义》。纳乌鲁孜左顾右盼,一会儿喝杯水,一会儿打开抽屉看看。他脱下八角帽,露出水煮蛋一样的光头,我背靠着柱子坐着,大腿上放着书。他又穿上八角帽,拍了拍我的膝盖,说道:
“哎!陪我聊聊!”
“聊什么!”
“随便!”
“那行吧!聊吧!”
他说:“你现在有多少只羊啊?”
“额……本来有三十只羊,四只羊崽,今天吃完一个,剩下三十三只!”
“行呐行呐!我有三百二十七只羊!”
“今晚在我这过夜,不怕羊被狼叼走?”
“我大姐、姐夫来了,他们在照看着。”
“可以,挺好。”
他说:“你要继续放羊?放一辈子?”
“这个我还没想好,也许明年就不放了!”
“你要是不想放了,把羊卖给我如何?”
“卖给你?你今天原来是为了买羊而来。”
“也不完全是,主要是想你了。”
“那行!我要是不放了就卖给你!”
“那很不错了。”
我们聊到半夜,屋外羊叫声也停息,我把油灯吹灭。
“你聊天聊傻了吧?”,纳乌鲁孜的声音很刺耳。
“咋了?”
“我衣服还没脱呢。被褥也没铺好,还在墙角叠着呢。”
“地上不是有火堆照亮着呢吗!这点光不够?”
他说:“哎,别这么抠!”
“你少废话!赶紧睡!”
“我还要出去尿尿!”,他说完走到门口,废了点劲儿,才把门打开。
“哎!等等我!咱俩一块儿!”
我们一块去尿尿,比谁尿的远。外面一片漆黑,月亮悬挂在空中,也不足以抵抗那一片黑。
我们回到泥屋里,好不容易在火堆的弱光下找到整齐叠在墙角的被褥,又好不容易铺好被褥,钻进被窝里。
“哎!你头不冷吗?”
“不冷不冷!”
“你为什么把头发剃掉了?”
“我懒得洗头发!”
“你这光头的样子,我想,米热可不会喜欢!”
“我又不是一直光头!回到库祖,我就让头发长回来!”
“那行!”
他说:“火,你不灭掉吗?着火了可咋整?”
“你帮我灭掉!”
“我可是客人!你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?”
“哟哟哟!还客人上了!切!下去!给我把火灭掉!”
他很不愿地下去,给火堆泼点水,把火灭掉,一股热气裹着白烟腾起来,满屋子都是。
“你在家也是直接用水灭火?”
“对呀!咋了?!”
“你弄的满屋子烟,怎么睡?”
“把窗户打开一会儿不就行了吗!”
“你去外面,用门旁的铁锹铲点土,带进来,倒在火堆上,火不就灭了吗?也不会满屋子烟!”
“哎!你为啥不早说?你知道为啥不自己弄?!
“行了行了!待会记得把窗户关上!”
他说:“我不关!你关!”
我们躺在榻上,过了一段时间,屋里的烟也散了,我起身关上窗户。
睡到半夜,突然,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羊叫声,它们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。我们被惊醒。
“努尔!努尔!”
我们衣服也顾不上穿,我点上油灯,往屋外赶。纳乌鲁孜点了一支火把,带着光头,从我后面跟上,来到羊圈栅门前。
“是狼!努尔!是狼!”
“不只是一只!”
“三只!它们怕火!”
我推开栅门。
“火把!火把给我!”,我把油灯给他,把火把从他手中抢过来。
那三只狼看到火,后退了几步。我们大声吆喝,模仿各种野兽的吼叫声,它们依然没跳出羊圈的围墙,死死地靠着围墙,露出满是血迹的獠牙。也许,它们想把我们也一块吃了,我十分愤怒。
“来!他妈的!来!有种把我也给吃了!”,我对着它们吼,一步一步靠近它们的獠牙。
勇气是人类的赞歌,它们怕了,跳出围墙,回到黑色中,回到它们的洞穴里。